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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价值评估——评估行业的挑战和机遇

2011-12-06 10:25 来源:《中国资产评估》,2011,(10):22-26

景谦平

摘要:生态价值评估作为评价可持续发展状态的一种工具和手段,近年来已经成为学术界研究的焦点。生态价值评估是通过一定的技术手段对人类赖以生存的外部环境的生态功能及其提供生态服务的水平进行价值判断的行为和过程。但是生态价值评估的现实意义并不仅仅局限于此,社会各行各业对此已经衍生出广泛面旺盛的需求。 

持续发展是当今时代国际社会的共同愿望,和谐的人与自然关系是经济社会持续发展的必要条件,人类赖以生存的生态环境得到人类越来越多的关注和尊重。2005年,联合国《千年生态系统评估》报告强调,生态系统提供一系列服务,极大地促进人类福祉。对生态系统及其服务的使用做出任何决定,都必须承认其价值的多重性,应与保护同时进行。党的16大也明确指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要走一条“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的文明发展道路”。

一、生态价值评估的市场需求

生态价值评估既可以从宏观角度评价一个国家、一个地区、一个行业的发展状态和趋势,也可以具体为一个项目的冲突性抉择、决策服务。而一些具体经济行为的发生更是对生态价值评估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社会和市场需求。

(一)生态事件的经济补偿

近年来恶性生态事件频发,由此产生的各种后果、争论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反响。这类事件之所以引起的人们极大关注,不仅仅是因为其对当地群众生命财产造成的损失,更为重要的是对其生存、发展环境带来的长期、不可逆转的影响。

产生损害不可避免地要涉及到损害补偿的问题,对生命和财产损失的补偿无可置疑,对是否需要进行生态损害补偿人们也已经形成了共识,但对于如何补偿、补偿多少等具体操作层面的问题却存在较大的争议。补偿的依据、补偿的额度是其中的关键问题,进行生态价值评估是解决类似问题的一个有效途径。

(二)拆迁征占补偿

建设项目中的拆迁征占补偿也存在同样的问题。例如:今年7月,在广东省汕头市南澳县,为建设青澳湾广场,砍伐了当地村民种植的防风林。这片防风林对于改善老百姓的生存、生产条件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有关单位完全漠视其生态价值,只是对林下经济作物给予了每亩4500元的青苗补偿,而对由于防风林的破坏给老百姓生活、生产带来的损害却毫不顾及,甚至有人说, “以前没有种防风林的时候,村子不还是照样存在?”。这种论调当然不能得到当地老百姓的认同,由此引发了一场群体性事件,几位政府官员被打伤住院。

再比如,北京中林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曾经受外交部委托,为确定日本处理其遗弃在华化学武器项目所涉及的土地转让价值及需要对产权持有者进行损失赔偿的价值评估(简称“日遗化武”项目)。中日双方对补偿的额度一度难以达成共识,但通过评估,对项目可能造成的影响,包括对生态环境带来的损害,进行了全面的评价和价值量化,做到了科学可靠、有理有据,外交部据此谈判,日方最终只能按照评估结果给予补偿。通过评估解决了国家间的争议,并为广大老百姓争取了最大经济利益。

(三)旅游开发中的景观价值评估

旅游业资源消耗低,带动系数大,就业机会多,综合效益好,是我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增长点,被国务院确定为国民经济的战略性支柱产业。但在当前的旅游开发中,地方政府往往急功近利,为吸引投资,低价甚至无偿转让旅游资源,造成国有资产流失。而有些投资者也完全忽视旅游资源自身价值,目光短视、无序开发,对旅游资源造成了难以弥补的损害。

景观价值的评估,对于维护国家、集体等旅游资源资产占有方的利益,推动旅游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近年来,在研究领域已经出现了许多案例,市场需求不断高涨。

(四)碳减排评估

在哥本哈根气候大会上,我国承诺到2020年将单位GDP碳排放在2005年的基础上减少40—45%,西方国家针对我国的碳减排承诺提出“三可”要求,即“可测量、可报告、可核实”。我国属于发展中国家,不承担强制减排义务。我国政府自主提出了减排行动计划,如果接受国际核查,必然涉及敏感的主权问题。因此在“三可”问题上,如果能通过中介机构来核查、评估和对外发布报告,负责与国际社会沟通,一方面会减轻我国政府层面的直接压力,推动国际碳减排谈判工作的进展,另一方面,也可以使各地方、各企事业单位,以及国家实施的相关节能减排项目得到独立的第三方测量、核查与报告,为国家提供科学、客观的决策和考核依据。同时对资产评估行业突破传统评估市场瓶颈,开拓新的评估领域,做大做强做优创造更为广泛的商机。

以上只是简单地举出一些例子,除此之外,社会各界在流域补偿、森林生态效益补偿、碳汇交易、自然资源资产化管理(摆脱资源贫困的根本途径)等方面都对生态价值评估呈现出了广泛而旺盛的需求。但目前,除了一些研究工作者和科研机构在从事生态价值评价方面的研究外,还很少有民间市场主体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当然,生态价值评价理论研究是生态价值评估的基础,但缺乏独立的、第三方市场中介的参与,其公正、公平性就难以得到合理体现,难以得到其他市场主体的认同。

二、生态价值评估——评估行业的使命

中介组织是市场经济关系深化发展和社会分工在市场领域细化的必然产物,是市场经济不可或缺的力量,具有其他组织不可替代的作用。中介组织是联接和协调政府与市场、企业与企业、个人与单位等一系列市场主体关系的重要纽带。协调人们在某些领域知识上的不足、不确定以及信息的不灵通,以促使人们更好地选择与判断,并大大减少交易成本和协调成本的组织。中介机构具有公正、权威、科学以及合法性的行业特征。易于得到相关各方的认可和接受。

资产评估机构作为第三方中介机构,其最初形态,就是在处置商品或财产时,为了有偿转让其权属,对交易价格的标定,或对财产价值的估计。其核心功能是评值功能。因此说,评估行业的职能和其中介机构的特征,天然地决定了资产评估机构应该勇于承担起这份责任,也可以说这是社会赋予资产评估行业的使命,也是资产评估行业面临的一个宝贵的发展机遇。

但是,资产评估行业从事生态价值评估也面临着许多困难,这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挑战。

三、面临的挑战

(一)生态价值评估理论研究方面

生态价值评估必须建立在一定的理论研究基础之上,建立在科学合理的评估框架体系和方法体系之上。

1、生态价值评估框架体系的建立是一个庞杂的系统工程

生态价值评估首先面对的问题是建立评估框架。生态价值评估框架体系的建立是一个庞杂的系统工程,从目前生态价值评价研究的现状来说,建立完善的框架体系还面临着许多困难。

首先,生态系统具有多样性。生态系统是由动物、植物和微生物群落,以及无机环境相互作用而构成的动态、复杂的功能单元。生态系统多种多样,空间尺度可大可小,相互交错。

生态系统根据形成的原动力和影响力可分为自然生态系统(未受人类干预和扶持,依靠生物和环境本身的自我调节能力来维持相对稳定的生态系统,如原始森林、冻原、海洋等生态系统)、半人工生态系统(有人为干预,但仍保持了一定自然状态的生态系统,如农田、鱼塘、天然放牧的草原、人类经营和管理的天然林等生态系统)和人工生态系统(按人的需求建立起来,受人类活动强烈干预的生态系统,如城市、宇宙飞船等生态系统)。根据生物栖息环境(生物生活环境)的不同又可分为陆生(地)生态系统和水生(域)生态系统两大类。在陆地生态系统中,根据各生态系统的植被分布情况,又可以区分为森林生态系统、草原生态系统、湿地生态系统、荒漠生态系统、冻原生态系统、农田生态系统、城市生态系统等类型;在水生生态系统,根据含盐量的不同又分为海洋生态系统和淡水生态系统(河流、湖泊、池塘等生态系统)。

其次,生态系统的功能与服务具有多样性。生态系统服务建立在生态系统长期积累所形成的生态系统功能之上,不同的生态服务来源于生态系统的不同功能。功能和服务,一个是源,一个是流,“源”是存量的概念,“流”是流量的概念。目前国际上的一致认识是:生态服务就是被人类利用了的生态系统的那部分功能,那个功能不会被全部利用。也正是因为被人类利用了,所以也才为我们进行计量和评估提供了可能。

生态系统服务是人类在一定生态功能存量基础上从生态系统获得的各种收益。它们包括供给服务(例如,食物和水)、调节服务(例如,调控洪涝、干旱、土地退化和疾病)、支持服务(例如,土壤形成和养分循环)和文化服务(例如,消遣、精神、宗教以及其他方面的非物质收益)。

生态价值评估涉及到生态功能价值、生态服务价值,也就是存量和流量两方面的评估内容。传统评估主要是评估资产存量,流量往往只是作为计算存量资产的一个依据和过程变量。但是对于生态价值来说,人们更多关注的是其能够为人类提供的生态服务价值,也就是流量。

2、生态价值评估方法有待进一步完善

就生态价值评估的方法而言,到目前为止还不完备。大多种类的生态系统存量价值,我们今天还不知道如何准确计量或存在较大争议,如生物多样性资产价值。对那些未市场化的生态资产的计量和计价是一个时代课题。

对生态价值进行估价,一是要研究出科学的计量办法,并统计制定实物量账户;二是要研究价格并据此将实物量账户转化成价值量账户。对其中已市场化或准市场化的产品及服务,较容易估价,因为已经有了现成的计量办法和价格信号。但对于不少种类的生态服务,目前尚无法计量,也没有价格信号。

对此西方人发明了替代的办法(替代措施的价值)、成本的办法(产出该产品的当初投资)、意愿调查的办法(访问接受服务者愿意支付的价格)等,以此间接衡量出它们的价值。尽管现在大家都在使用这些办法,但是这些办法的成功应用也受到国情的强烈影响,并且往往不能重复。生态价值评估方法体系还有待进一步地研究和完善。

(二)资产评估基础理论方面

从资产评估行业自身来说,从事生态价值评估还存在着一些障碍。传统的资产评估基础理论,一旦涉及生态价值评估,资产评估的一些基本问题就会面临一些新的变化,原有的一些基本概念和理论难以满足新的实务发展需求。

1、评估对象的确认。

就传统资产评估对象而言,资产评估是对特定资产在某一时点的存量价值进行估计。评估对象只有在其资产属性被确认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成为评估的客体。但是生态环境作为一种自然资源,即使因为其稀缺性,理论上被广泛地归为资源资产范畴,但其在收益的可控性、货币化计量等方面还难以满足一般资源性资产的确认条件。资产评估行业中对于资产的认定是站在“企业”的角度来确认,主要从以产权、经济效益可控性等方面来衡量。传统的自然资源资产只包括自然资源当中的有形产品。

以森林资源资产评估为例。最初的森林资源资产评估只评估森林产生的木材。 而在1996年,原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和林业部发布了《森林资源资产评估技术规范(试行)》,规范了林地、林木和森林景观三种森林资源资产的评估。但即便如此,评估界对这些森林资源资产的属性仍然存在争议,森林景观价值评估在资产评估行业开展得极为有限,更不用说森林的生态价值。因此按照传统资产评估基础理论,评估人员在评估实务中往往不能或者说是不敢认同森林生态价值评估。

我国《森林法》规定:森林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除外。从国家层面来讲,森林的公益性生态服务同样能够带来效益,如果不将其列入森林资源资产评估范畴的话,国家的所有者权益将难以保证,甚至可能导致森林滥砍滥伐,为生态环境的改善带来隐患,影响林业的可持续发展。上述的“日遗化物”项目评估就考虑到了这一方面。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森林生态系统服务类型正在通过生态补偿或生态服务市场化,实现了外部效益的内部化,从而使得其交易成为可能,从而,也就使得产生这些服务的资源,被纳入资源资产范畴。目前,已经没有什么森林资源不具备“资产”的属性。因此,评估行业从事生态价值评估首先就需要对其传统的“资产”概念和范畴加以重新定义和调整。

不仅如此,对于生态评估的评估范围问题也需要加以调整。不仅仅评估其存量资产,生态价值的评估还要更加关注生态系统所能提供的服务,也就是其流量资产价值,因为它更能为人类切身体验。

2、评估依据方面

从生态价值评估的依据而言,当前已的相关研究成果只是散见于各类科技文献当中,国内评估行业还未能加以系统整理,难以真正有效地指导生态价值评估实务工作。

3、生态价值评估研究与资产评估基础理论脱节

生态价值评估研究与实践,缺乏对资产评估基础理论的研究和借鉴,体系尚不完善,或者说是有意、无意地忽视了对资产评估的某些基本要素的研究和揭示。如资产评估基本要素——价值类型问题,由于生态系统功能与服务的多样性、复杂性,以及目前在数据收集和评估方法上的局限性,在不同生态功能和服务价值评估的过程中,对评估价值类型的把握上往往会出现一些不一致、不统一的地方,这与传统资产评估基础理论形成冲突。

四、发展的机遇

生态价值评估给资产评估行业带来了挑战,但是面对挑战,资产评估行业有能力、有信心克服重重困难,从而抓住这个行业发展的难得机遇。

资产评估行业是一个开放的、发展的行业,随着社会需求的发展,其理论和实践应该,而且实际上也一直在不断发展和充实,生态价值评估也必将真正融入资产评估行业。相关学者、科研机构辛勤工作所取得的研究成果为生态价值评估的实务提供了的重要的理论基础和实践经验。越来越多生态服务市场化实践活动也不断丰富着我们的视野。目前我国已经出台了一些相关的行业标准,如:国家林业局颁布的《森林生态系统服务功能评估规范》,虽然对这一标准理论界存在激烈争议,但如果能够科学、合理地应用,对评估工作同样能够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另外,一些国际机构发布的相关规范、指南等对某些生态功能及服务价值评估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实践证明,资产评估行业有能力应对生态价值评估工作。评估机构不仅仅是项目的具体实施者,而且还是项目实施的组织者、协调人。北京中林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此做出了一些努力,通过建立专家库、顾问团队,和相关学者和研究机构大力合作,完成了一些案例,并取得了良好效果。如前所述,“日遗化物”项目中,我们在专家组的指导下,建立了合理的森林价值评估体系,包括:林木价值、林地价值、林下非木产品,以及由于森林被砍伐所造成的生态服务损害的价值(具体包括:水源涵养服务、保土保肥服务、固定二氧化碳释放氧气服务、净化大气服务、保护生物多样性服务、森林景观游憩服务等被损害的价值)。评估结果虽然经过多轮探讨和争论,但日方最终完全接受,并按评估价值给予了补偿。

中介行业开展生态评估的几点建议:

1、关注生态价值评估理论研究。生态价值评估的发展离不开相关科研工作者的努力工作和实践探索,评估行业应该从政策、资金、人员和知识等多方面给予支持,这也有利于生态价值评估理论体系的进一步完善和统一。

2、建立生态价值评估专家库,给予专家成员相应的行业地位,推动其研究成果在评估实务中的实践应用。

3、系统整理和吸收生态价值评估相关研究成果、实践经验和国内外发展动态,不断改进和完善资产评估基础理论和资产评估准则体系。

4、生态价值评估实践不能急于求成,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应该由易到难、由局部到整体逐步推进、逐步积累。例如以森林生态价值评估为例,就目前的研究而言,虽然已经建立起得到多方认可的评估整体框架,但由于数据和评估方法的制约,评估内容还不可能十分完整,但在此基础上的生态价值评估,一方面对于揭示森林对于经济社会的真实贡献又推进了一步,有助于社会理解林业、支持林业,形成爱林、护林的社会风气,强化尊重自然、爱护生态的生态文明观念,另一方面也可以为生态价值评估事业的进一步发展积累一定的实践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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